一座城市,總在不斷變化中,變大了,變美了,但再怎么變,我都會記起這座城市的以往,它在我記憶的深處停留。
記得很多年前,大概是我十幾歲的時候吧,撫州很小,城市的邊緣在撫州汽車站附近,汽車站邊上有口大水塘,有人說去鄉下釣魚,結果卻在汽車站邊上的水塘里釣魚。那時候,汽車站附近,就是鄉下了。以至有好長一段時間,有人說去釣魚,我都會說是去汽車站釣魚嗎?那兒也確實是鄉下,水塘過去是山,一片荒蕪,我曾在山上追過蜻蜓,捉過蝴蝶。隨后,城市擴大,那山上建起了房子,是撫州棉紡織廠和撫州汽車運輸公司等單位。一片荒山,因為建了廠,有了單位,就熱鬧了,荒山野嶺變成了城市。城市繼續擴張,撫州第二棉紡織廠(當地俗稱“二紡”)、撫州第三棉紡織廠(俗稱“三紡”)相繼建起,建在撫州南門山。這兒從前是墳山。記得有一年清明,去掃墓,看到從紅石嘴至南門山,一路上都是人,山路蜿蜒,掃墓的人也在山路上蜿蜒,綿延不絕。城市還在擴張,向南擴張,榮譽大酒店以及撫州行政中心這些地方,也都是由荒郊野外變成了城市,變成了熱鬧的地方。
記得南關郵電所邊上有條路,順路走,便是羅家嶺張家。也是山路,五六月的時候,路兩邊開滿了梔子花,無數次,我騎著自行車來摘梔子花,然后把花帶回家插在瓶子里,于是這個季節,我家里每天芳香四溢。走過那段山路,就是羅家嶺張家。再往前,是朱饒村,這是我國近代物理學奠基人饒毓泰的故里。很多年前,我和一個叫華林的朋友經常去往朱饒村,村民熱心,總會把我們往饒毓泰的舊居帶,村里出了個著名科學家,村民們很自豪。這兒,就是現在的撫州行政中心。撫州行政中心南面,是撫州名人園,這里,聳立著撫州66座名人雕像,饒毓泰也在其中,這或許是為朱饒村保留下的唯一痕跡吧。過朱饒村,是白嶺村,撫州名人園就建在這個地方。白嶺村西邊,是鳳崗河,河上有座葉家橋,一座小橋,只有兩尺寬,七八米長。記得有一年我去玩,看見一個孩子從橋上掉下去,我急忙下水,把孩子救了上來。這孩子和他家人,后來好多年都跟我來往著。再說白嶺村,往村莊南面去,就是仙臨山周家?,F在這個村變成了一個叫銅鑼灣的樓盤。仙臨山周家旁邊是仙臨山饒家,撫州火車站就在仙臨山饒家的地盤上。車站前面,是仙臨山祝家。再往前,是高橋王家。過鳳崗河,是邱家。再往前,是鳳崗鎮,現在叫崇崗鎮。從撫州汽車站到崇崗鎮,有十二公里,現在全都高樓林立變成城市了。
其實,撫州只是在向南邊擴張,而北面荊公路還是原來的荊公路,若士路也是原來的若士路。荊公路那些老屋還在,老屋門口依然坐一些老人,一如從前。一天在荊公路上流連,我問一個小伙,這條路為什么叫荊公路?小伙搖著頭,有些不好意思。一個坐老屋門口的老者有些責怪小伙的意思,說我們撫州古代出了很多名人,有王安石、湯顯祖,還有晏殊、晏幾道、曾鞏和陸象山。王安石號荊公,這條街叫荊公路,當然是為了紀念先賢王安石。老者繼續說,王安石官至宰相,是唐宋八大家之一,還是改革家,這些你應該知道。小伙點點頭,面帶羞慚地走了。我也走了,去了曾鞏大道。我問一個女孩,我說這條路叫曾鞏大道,你知道曾鞏是誰嗎?女孩說知道呀,曾鞏是唐宋八大家之一,撫州南豐人,曾任齊州知州,齊州也就是現在的濟南,濟南人現在都說曾鞏是個好官哩。我頻頻點頭,女孩好像興致很高,接著說撫州還有一條若士路,湯顯祖號若士,他是偉大的戲劇家,著有臨川四夢。我問臨川四夢是哪四夢?女孩如數家珍,《牡丹亭》《紫釵記》《邯鄲記》《南柯記》。女孩接著說,因為湯顯祖,因為臨川四夢,我們撫州被稱為有夢有戲的地方。女孩笑笑的樣子,有些得意,而我,也連連為女孩點頭。
在撫州,同樣不變的還有孝橋鄉,孝橋鄉真有一座孝橋,二十四孝里有一個故事,叫王祥臥冰,傳說王祥在一座橋下臥冰求鯉,后人把那座橋稱為孝橋。橋還在,沒有變化。當然,說孝橋一點沒變也不可能,孝橋鄉所有的村莊都鋪了水泥路,平坦寬敞,還有就是農民的新房多了,一幢幢新房拔地而起,也讓孝橋舊貌換了新顏。
孝橋人大都在出門做手藝,如果你家裝修,你問泥工是哪里人,他會告訴你,他是孝橋人。你問木工哪里人,他也會告訴你,他是孝橋人。你問刮瓷的是哪里人,他仍會告訴你,他是孝橋人。
這些做手藝的孝橋人讓古老的孝橋長出了一棟棟新房,長出了好日子。
有時候,我真的會讓自己在記憶的深處停留,想一些撫州的過去和從前,但很多時候,我又會從記憶的深處出走,這時候我會走上街去,流連在撫州的角角落落。一個早晨,我又出來了,我看見無數的高樓若隱若現在一片霞光里,遠遠看去,仿佛天上的街市。
但我知道,這不是天上的街市,這是撫州,一個有夢有戲的地方!
(責編:李茜)